赵翁宝塔位于昌黎县荒佃庄乡刘各庄和陈青坨村南500米处,建于明万历四十一年(1613年)。其塔为八角七级实心密檐砖塔。座围周长8.4米,高约9米。塔身第二层檐下嵌着一方青石质匾额,其上阴刻楷书“赵翁宝塔大明癸丑孟夏吉旦修建”字样。该塔高度虽仅为昌黎城内源影寺塔的四分之一,但由于此地平原绿野,一望无际,处处村烟,田连阡陌,而其塔兀立于百里平芜之中,大有“千畴稻浪平如水,一峰堀地插中间”之势,并散发着浓郁而厚重的历史文化气息。原先,赵翁宝塔之西还耸立着一座同时修建的“郑翁宝塔”,双塔齐峰直入云天,尽享阳谷之利,故称为“双阳塔”。两塔之间有一座“朝阳庵”,三间正殿内供奉着大小佛像十几尊,三间东偏房,为僧尼住室。可以想见,当年佛庵静置,远离尘嚣,双塔并耸,每当旭日东升,会呈现一幅神光离合的仙墟灵府画卷。
对于赵翁宝塔,1987年出版的《秦皇岛市文物资料汇编》载:“赵翁宝塔大约于光绪二十三年(1897年)倒毁。”继而,1992年出版的《昌黎县志》又断言:“光绪二十三年(1897年)西塔倒塌。”这一说法是否能够成立呢?笔者在长期、广泛、反复地调查朝阳庵与双阳塔的相关史料时,了解到赵翁宝塔附近原有一通约130厘米×60厘米大小的重修朝阳庵记事碑,但已不知去向。其碑文近200字,大约分三层内容:首先指出朝阳庵与双阳塔不但美化了风景,而且已成为供奉佛陀与教徒顶礼膜拜的圣地。其次坦言“因代远年湮,风吹雨溅,塔余一矗,殿已全倾”的史实。最后介绍附近民众与远方信士们捐资献物,在原基上重建朝阳庵的善举。这则史料一经笔者与多位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热心老人反复核对,当为准确无误。特别是其中的“因代远年湮,风吹雨溅,塔余一矗,殿已全倾”之语系碑文中的原话。但令人十分遗憾的是,文末署“大清□治元年孟夏之月谷旦敬立”中的第三个字已被人着意凿毁,实在无法文辨认。再者碑文中所有人名也都被凿毁,致以人名找年代的线索也被切断。清朝皇帝年号带有“治”字者只有顺治、同治二帝,那么该碑究竟是何朝之物呢?以碑文所记分析,郑翁宝塔是“因郑翁宝塔代远年烟,风吹雨溅”而倾,并非洪水、地震等原因突然而坍。该塔始建的明万历四十一年(1613年)距清顺治元年(1644年)仅31年,理应不会自行“老死”。由此推断,重修朝阳庵记事碑应为清同治元年(1862年)所立。这也就是说郑翁宝塔在清同治年间或之前就已经倾毁了。
关于双阳塔,世间有两种传说。一种认为双阳塔是为埋葬德隆望重的老僧尼而建;其二,为镇压当地一条作恶妖龙而建。主修者赵氏与郑氏二人出身名门大户,祖上留下了万贯家产。因他们二人知书达理,乐善好施,乡亲们尊敬地称他们“赵翁”、“郑翁”。他们出资备物,请来工匠开始建塔,两座宝塔建好后,人们为了铭记二翁建塔之功德,分别在两座塔上的石额上镌刻了“赵翁宝塔”、“郑翁宝塔”。
对于第一种说法,仅以塔名便知其错。因为无论赵翁(或郑翁)是指塔下埋葬的老僧尼还是建塔本人都讲不通。试想,老尼怎么能够不以法号而称,却偏要称为翁呢?再者,如果赵翁为一个老尼建了墓塔,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在其上刻上自己的尊号呢?退一步讲,即是将“翁”字理解为对塔下老尼的尊称,也还是讲不通。众所周知,僧、尼都有法号,道士有道号。但二者有很大区别:道号有姓,法名无姓。道教所追求的最终目标是长生不死与即身成仙。其教义将道教的神仙方术与儒家的纲常名教相结合,宣扬道教徒要以儒家的忠孝、仁恕、信义、和顺为本。否则虽勤于修炼也不能成仙。既然要讲忠孝,自然不会抛弃父辈所传承下来的姓氏了。这就是道号有姓的根本原因。道士的道号不但有师父所取之号,还有世俗的姓氏。如历史上著名的道教人物王重阳、丘长春(丘处机)、刘德仁、吕洞宾、邵元节等,都是有名有姓的。法号何以无姓?这须从佛教的原始教义考察。原来,佛教的原始出发点是视人生为“苦”,“苦”的直接根源是有“生”,而“生”是藉“性”连续、靠食维持的。因而佛教的原始教义把“爱欲”和性行为视为万恶之源,在僧律中列为头等大戒。因此出家为僧者,求解脱的第一步就是遗弃父母妻子,背离家庭、遁入空门。这样僧尼所取法名就必然抛弃世俗社会象征宗族家庭、血缘传承关系的姓氏了。故法名只有名而不系姓,如东晋高僧慧远俗姓贾,唐代高僧玄奘姓陈名伟,但法号不能称做贾慧远、陈玄奘。
第二种说法是个虚实参半的故事。其中被镇“妖龙”为虚,赵、郑二翁建塔为实。但当初有无所“镇”,则无从考证。考虑到其时封建迷信大行其道,官绅建宝塔以勘山理水,补地势、镇水患、引瑞气已蔚然成风。所以我们也不能排除其为风水塔的可能性。探究赵、郑二翁建塔之初衷,或许敬奉佛陀与调理风水兼而有之。甚至虽有“宝塔”之名,但风水地理方面的功能,也可能已被放在第一位了。风水塔的功能也具有多样性,它常常被视为关系一方文教文运的象征物。而这种现象产生于塔的形状与笔之间的相似联想。这在众多的建塔碑铭、楹联、诗歌之类文字中间,可以真真切切地宗峰寿塔感受到。当然,赵、郑二翁当年建二塔时,是否为了祈求家乡人才辈出而文运兴旺,便不得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