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皇岛的几件“宝贝”


秦皇岛地域除了长城、石刻、寺塔等不可移动的文物之外,还有许多可以移动的精细之作,“宝贝”级的有“天下第一关”匾额、铁蒺藜与陷马陶筒、胜字火铳、《杨梅传》和烧酒锅等。


“天下第一关”匾额


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,悬挂在山海关东门城楼西檐下正中。匾长5.8米,宽1.55米。匾上镌刻笔力雄浑、逎劲的5个黑色大字:“天下第一关”。其中“一”字横长1.09米,“关”字竖长1.45米。

从何时有此匾?据明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《永平府志》记载:“(山海卫)城之东门即山海关,扁(匾)曰天下第一关”,但未记此匾始挂于何时?说明在1599年之前已有此匾。

山海关城有四门,“东曰镇东,西曰迎恩,南曰望洋,北曰威远”。“天下第一关”城楼位置在山海关城东,从明建关起就叫“镇东楼”。在当时,门楼之上挂有门额。

明初至明中叶,以《镇东楼》为题的诗很多,萧显、郑己所作的《镇东楼》具有代表性。嘉靖以后,人们在山海关城楼写的诗极少以《镇东楼》为题,这与镇东楼匾额的变化有关系。

明嘉靖十四年(1535年)《山海关志》是一部图文并茂的地方志书,其“镇关图”中有“东北第一关”牌坊,而无“天下第一关”匾额。当时的城东门内,路北为兵部分司衙门,厅下有石阶,“阶西为大门,与关门相对,即出入孔道。大门外为兵部分司、东北第一关牌坊各一座。惟正厅、寝室、廊房仍旧,余则郭都黄公所增修者”(《山海关志·建置·公署》)。黄公即黄景夔,正德十六年(1521年)起任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,任期三年。如果当时镇东楼有“天下第一关”匾,黄景夔是不会在关下立“东北第一关”牌坊的。因为“东北第一”与“天下第一”无法相比。由此可以推断出,1521年以前是没有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的。

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命名,已经佚于记载。但称“天下第一”,一般官员没有这样的资格与口气。明天顺年间,顺天巡抚闵圭来此,赋《山海关诗》诗“幽蓟东来第一关”,他只称山海关是从“幽蓟”到东北的第一关,没敢说“天下第一”。清代,康熙皇帝诗《山海关》,诗中有“重关称第一”之句。这里似乎说的是全国第一,可是在明万历年间就记有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。可见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得名绝对不是始自康熙大帝。

据现有史料分析,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得名与明万历皇帝有关。明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版《永平府志》记有:万历二十六年(1598年)末,日本自朝鲜退兵。卫玠率明援军也从朝鲜班师回国,驻山海关待命。第二年,卫玠命士兵加固山海关城防,万历皇帝降旨褒奖。谕旨中有“盖此天下第一关也”一句。就这段史料,可为揣知“天下第一关”得名不会晚于此时。

至于万历以前,是否已有某位皇帝或总授朝政的大臣称山海关为“天下第一关”?无可得知。

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为何人手书?众说纷纭。主要有“萧显说”、“严嵩说”、“佘一元说”、“谭从简说”等。

诸说之中,萧显写匾说占有优势,有的旅游册印有“系成化八年进士萧显所书”字样。

萧显,字文明,明山海卫人,卒年不详。明成化八年(1472年)中进士。历任兵科给事、贵州镇宁同知、福建按察佥事等职。晚年,隐居山海关城北围春山,以诗酒自娱。他诗文俱佳,尤长于书法。著有《海钓集》。

萧显写匾说,最早见于清光绪四年(1878年)编撰的《临榆县志》:“天下第一关匾额相传明萧佥事显书”。“相传”二字说明来自民间传说,并非信史。可是民国18年(1929年)编的《临榆县志》竟将“相传”二字删去,印成“额为萧佥事书。”之后,萧显写匾说演绎为定论,成为“系明成化八年进士有名的书法家萧显所写”及“系明成化八年(1472年)进士萧显所书”。这样,“天下第一关”题写的人物、时间都具体化了。很明显,从“相传”直至“成化八年进士萧显所书”,其发展有一条因缘附会的轨迹,带有随意性。

萧显等人的写匾传说,有民间流传。有的故事很美,表现了劳动人民口头文学的创造力。但是,再美的传说也属于文艺范畴,而不是历史。

人们对萧显的热爱是可以理解的。萧显是山海关人,平生廉直,是位乡贤,又是书法家。说他写匾,带有亲切感,也很自然地令人怀有敬意。但感情不能代替史实,巨匾为何人所写,必须实事求是。

近年来,有些文章对萧显写匾说提出质疑。说此匾非萧显题写,并陈述了理由。

其一,早期志书未载。清光绪四年以前的府县志书都有萧显传,特别是明嘉靖十四(1535年)年(距成化八年62年,萧显逝世未久)编的《山海关志》对萧显事迹记述颇详,可是《志》中绝无写匾的蛛丝马迹。嘉靖三十六年(1557年),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陈绾撰《乡贤祠记》对萧显行迹倍加歌颂,但也无其写匾之事。康熙八年(1699年),佘一元纂修《山海关志》,对萧显逸事有所补充:角山留有萧显的草书石刻,朝鲜使臣经山海关时常登山摹拓,当地群众称此碑为“高丽碑”。如果山海关城楼巨匾为萧显所写,倾慕其书法的朝鲜使臣一定就近临摹,可是《山海关志》中却无此记载。其二,“萧显写匾”的时间与其身份不相称。成化八年(1472年),萧显二十多岁,刚考中二甲进士,尚未授官职。当时,山海关最大的官是兵部分司主事,如无朝廷旨意,这个六品小官员是不敢擅自称山海关为“天下第一关”的。如有圣谕或台阁大臣指示,达官贵人、耆宿名儒中书法圣手不少,岂能让一个青年进士题写?萧显成化八年写匾说,于理未合。其三,成化八年(1472年),在明正德十六年(1521年)黄景夔建“东北第一关”牌坊的前49年,在《山海关志》成书前63年,那时“镇东楼”没有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。

严嵩写匾说,也久在民间流传。1920年,临榆知县周嘉琛《重修第一关旧额记》,说:“有额曰‘天下第一关’笔力沉雄,与形势相称,游者相传为严分宜手迹。”1933年出版的《榆关抗战史》辑录了日本侵略军侵占山海关的消息、社论和各界通电……书中多处提到日本侵略军劫走“严嵩题写的天下第一关原匾”。

严嵩写匾说与时代背景吻合。明嘉靖中期,蒙古鞑靼、俺答等部落屡次入犯边境。嘉靖二十一年(1542年)八月,明世宗起用礼部尚书严嵩为武英殿大学士,入阁掌权20年。他在任期间,曾巡视山海关。他称山海关为“天下第一关”并亲笔题额(严为明代书法大家),以壮声威,这是有可能的。

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题写者长期佚名,志书不载,必有隐情。如跟严嵩联系可得到解释,严嵩为著名权相,声名狼藉。明嘉靖四十一年(1562年)被罢官,严嵩忧愁而死。万历年间,修《永平府志》时,离严嵩倒台时间不长,所以《永平府志》书只记“天下第一关”匾,不能记严嵩姓名。到清康熙修成《明史》,严嵩列入奸臣传,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人们对严嵩的态度关系到大是大非的忠奸名节问题。作为山海关的官吏绅士、平民百姓,谁也不愿意宣扬此匾题字出自权奸之手而使雄关蒙羞。基于这种原因,导致了300多年来匾额的题写者的长期佚名,方志不载。但这只是分析,并非定论。

巨匾为何人所写?除萧显、严嵩说以外,还有佘一元说、谭从简说。佘一元为明清之际人,谭从简为清康熙年间人,两人都是书法巨擘,但在他们生前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已经存在。显然,巨匾的始写,绝不可能出自二人手笔。

由于“天下第一关”五字见于明万历二十七年(1599年)谕旨,巨匾题写是否为当时人,成了一个谜。

1931年《良友画报》有当时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的照片,照片上影影绰绰有落款,有人猜想那是书写者的题名。其实,匾上落款是重刻时间及钩摹者的姓名。《临榆县志》有重刻记述:“清光绪五年,因字迹模糊附生王治钩摹重刻,原额藏楼内保存。民国九年知事周嘉琛因此额年久破裂无复旧观,附生杨宝清钩摹另刻,原额存大成殿内保存。”按此说,现在楼外悬挂的匾额重刻于1920年,二楼陈列的匾重刻于1879年,一楼陈列的是原匾。如原匾为萧显所书,当在1472年,距二刻407年;如原匾为严嵩所书,距二刻也有337年。隔了三四百年的木匾才重刻,符合实际情况吗?因而,今一楼所藏是否原匾,自然会产生疑问。

总之,“天下第一关”巨匾题写者的种种传说,反映了人们对巨匾的喜爱与重视。扑朔迷离的历史积淀,正显现了她绰约多姿的朦胧美。是谁题写还有待考证,不能简单地作结论。